凯恩（ Kein ）戴着白色头显坐在电脑前，屏幕里却是个长着猫耳、留着长发的美少女。他抬手，角色也跟着抬手；开口说话时，用的还是他自己的声音。凯恩三十多岁，已经用美少女化身活动了七年。他喜欢戴上头显后的样子，也坦言，摘下头显再去照镜子，有时会让他很难受。
过去在网游里，男性选个女角色，有时还会被人拿来开玩笑。到了 VR（虚拟现实）社交空间，角色成了自己与别人见面、聊天时用的样子。随着 VR 和 VTuber（虚拟主播）文化的发展，一个日语词也受到关注：バ美肉（ Babiniku ）是日语中虚拟美少女受肉的简称，指用虚拟美少女的形象活动。
一档日本节目把镜头带进 VRChat。戴上头显后，采访者来到一处虚拟海边，花桌旁、栏杆前，站着一群动漫风格的少女。有人留着短发，有人戴着猫耳，还有两个角色靠在一起，朝镜头挥手。
聊起来才知道，戴紫色眼镜、穿露肩毛衣的那位是男性。问到现实中的性别，他回答得很干脆。
旁边那位银发角色也报了年龄，说自己五十多岁，还自嘲已经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。
戴黑色贝雷帽的粉发角色则由一名 40 岁男子操控。隔着屏幕，看不出几位玩家的实际年龄，倒是一问就有了答案。
节目引用的 2024 年社交 VR 调查，面向过去一年里戴头显使用过至少五次社交 VR 的人，共收回 1,012 份回答。两组数字各有各的分母：现实中为男性的受访者占样本的 79%，而在这部分受访者中，约 70% 最常用的是外观偏女性的化身。
问卷是公开招募的，回答者大多来自日本。这些比例描述的是这批受访者平时怎么选角色。至于换上女性化身以后有什么感受，节目里几个人的答案就不太一样。
戴紫色眼镜的受访者说，在他那一代玩家里，男性用女性形象已经是件很平常的事。
戴黑色猫耳的受访者是进来之后才发现，身边人普遍这么选。他见得多了，也就把它当成这里很平常的一种玩法。
那位 40 岁的玩家喜欢换个样子之后的社交体验：有人会夸他可爱，给他一些平时很少收到的关注。
调查里的自由回答还提到了穿搭。有些人选择女性化身，是因为能尝试更多不同风格的衣服。
在海边露台上，几个化身围着摆了鲜花的桌子，玩家可以用自己挑的模样见朋友。参与节目的另一位玩家说，自己把虚拟和现实里的交往分开，两边都能享受。凯恩却觉得，从一个喜欢的样子切换回去，有时比进入虚拟世界更难。
凯恩平时做的是接待顾客的工作。到了休息日，他有时会在虚拟空间待上约 15 个小时，连一部分电脑上的事情也在那里做。猫耳少女是他长时间用来见人、做事的模样，远比偶尔换个造型来得日常。
为什么偏偏选了猫耳少女？凯恩给出的理由很简单：他本来就喜欢可爱的东西，也想亲自试试，自己能把这份可爱表现成什么样。
他会试着做出心目中最可爱的姿势和表情。现实里摆同样的动作，他担心招来异样的目光；换成猫耳少女，他就能放开了试。至于声音，他最后还是决定保留原声。
麻烦出在下线的时候。刚才还在随着他抬手、转身的化身，一摘下头显就退到了屏幕里。凯恩说，他有时会在照镜子的那一刻格外清楚地感觉到两边的差别。
他形容那一瞬间：镜子里站着的是个大叔，和自己刚才看见的样子完全不同。
他还是得回到现实里吃饭、睡觉、上班。难受的时候，连从虚拟空间切换回日常生活这一步，都让他提不起劲。
凯恩说，真正让他为难的，是有时很难接受自己的长相和年纪。换回熟悉的化身暂时能让他自在些，可下次摘下头显，还要面对同一面镜子。
所以他说，要是能选，他还是想一直留在 VR 里。在那里，他可以用喜欢的样子和人相处，开口依然是自己的声音。
节目把猫耳少女和戴着头显的凯恩并排放在同一个画面里。在虚拟世界里，他可以暂时放下对外貌和年龄的顾虑，可他终究要摘下头显。下线之后，他还能不能像猫耳少女那样，想摆个可爱的姿势就摆，不必先想别人会怎么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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